金山变陆感咏①（发表于1924年）

金山如湘君，中流危插脚。
大地将变迁，一朝忽起陆。
嗟我东南天，六鳌不系足。
黑风吹蓬莱，汹涛没大麓。
此失鱼龙性，彼陷鲸鲵族。
浮沉俱已非，颠倒何其速。
而此立江干，犹可仰寥廓。
失水迩尘寰，终胜沉重⑴浊。
我从苦⑵海来，喜识山面目。
灵山倘有灵，我欲诉胸曲。
一溺至于今，何以脱诸梏。
闻说山当时，亦染潢池⑶毒。
如来无完肤，与我⑷同惨蹙。
今已换金身，无异西天乐。
宝塔凌天风，袈裟飘簌簌。
妙台⑸岂云晞，琳宫未寂寞。
千磴摩旻穹，一洞入地轴。
江流山欲飞，万景⑹聚一簇。
思作弥天谈，惜乎山僧俗。
东望三台山，此犹一粒粟。
试罢中泠⑺泉，落霞满山隩。

飞鸟中流不易还，回头何处认青山。
重重江树茫茫⑴水，山在南徐北顾间。
广储门外水萧萧，舟子江湾号柳条。
画舫珠帘何处是，月明千古照虹桥。
文峰寺外塔湾头，不见淮东胜概楼。
四十里程杨柳岸，瓜洲一水入扬州。
维扬风景不模糊，北郭园林入画图。
杨柳芙蕖⑵无限好，五亭湖外瘦西湖。

胜绝千⑴古称，胡乃一邱陵⑵。
三国六朝间，长此阅废兴。
北顾⑶复何有，江树渺冥冥。
赖有瓜洲渡，远入广陵城。
我从山头望，复向山中行。
栏杆百千尺，石磴三五成。
入寺访古迹，第一江山亭。
亭畔梳妆阁，下有很石横。
吴王留战帜，夫人留艳名。
梁鼎不可见，晋画已无形。
诸葛孙刘风，遗烈尚⑷轰轰。
矫哉赞皇公，铁塔馀半层。
山腰云渺渺，江上风泠泠。
夕阳红到海，洪流去不渟。
骚人争凭吊，英雄事凌兢。
惟此一拳石，一顾今古更。
山小而江长，万派可扬舲。

江天楼阁渺茫间，天堑江城两面环。
寺内近寻梁武迹，云还远见晋王山。
象焦锁钥金陵道，京岘凭依铁瓮关。
六代犹馀驰马路，如虹石径枕波湾。